一)超有味道的开始
“啊,菲菲兔,蟑螂!”隔壁寝室传来可媲美花腔女高音的尖叫。
“咚——”啊哟,痛痛痛。正在床底艰辛寻觅这星期穿过的所有臭袜子的我,一时失误,撞上了床板。
“菲菲兔,快救命。”女高音又提升了一个八度,并以支离破碎的颤音为点缀。
“来了,来了。” 我一手抓过7只袜子(注:第八只无论无何都找不到。),光速赶到隔壁房间,“在哪里?”
美女阿风蜷缩在床角,其姿势完美诠释了一只烫熟的虾的形态,她捏着兰花指遥遥指了指窗边,又将双手覆于面前,“呜呜呜,好恶心啊。”
“别怕,看我的佛山无影脚,啊喳。”抡起脚,一个侧踢踢过去。蟑螂先生“呲溜”一记窜到右边,摇晃数下后,悠悠然飞至窗台上并打了个旋。切,有翅膀很拽嚯。
愤恨地从鼻孔里哼出两团白气,眼里火星四射,右脚掌在地面磨了又磨,“哈,地狱夺命连环踢,小样的,看我不碾死你。”重整旗鼓,飞腿。
我的拖鞋有点大。
我是说一个用力,拖鞋弃我而去,压过蟑螂后继续势不可挡地滑出一道下降的弧线。
“啪!”,两秒后又是“嗒” 的一声,鞋应该落地了。噫,为什么有两下声响啊?
自窗口探出脑袋,我傻兮兮咧开的嘴角瞬间僵硬。靠,不会吧?
楼下站了一个白皙俊秀的少年,用当下很时髦的词汇来形容的话,可称之为“花样男子” ,只是他的脸……“呃,你的皮肤好白哦。”我脱口而出,剩下的半句是“衬得额头上的污印好显眼”,黑黑一大片,都没有花条纹。
看来鞋底磨损好像比较严重哦。
美少年冷冷睨我了眼,浓眉拧作一团,两只手紧紧攥成拳头放在身边,恶毒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从他拨动的嘴唇里蹦出来,掷地有声:“你、的、鞋、子、好、臭!”
什么?我一跺脚,“哼。”猛甩头,关上窗子不理他。我咧!夸张了吧,才穿了3个月没洗的鞋臭得到哪里去?
想诓我,门都没有。不甚愉快的初见面之后的某天。
“啊啊啊,黑猫警长, 森林公民向你致敬,向你致敬,向你致敬。”我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抹布一边唱。不知为什么,每次被迫劳动的时候,总是特别有引亢高歌的冲动。
“菲菲兔,可不可以不要唱了?”阿风蹙紧眉头,她的声音很哀怨,她的眼神很迷茫,“都连续唱6遍了,高潮部分起码重复了10次。”
“耶?你不是最喜欢听这段?”我奇道,要不干吗我每唱到此处,她都低头猛吸手里的珍珠奶茶,呵咯呵咯,为我打节拍助威?
阿风瞄了我眼,抬起头长时间望着天花板,当我透明的一样,过了好一会才幽幽地叹了口气:“快把书桌、柜子整理好,卫生检查要求挺严的。”
“嗯,那我换首歌,《葫芦兄弟》喜欢吧?”
“啊,想起来了,今天下午还有选修课,上课去了,拜拜。”阿风如同台风过境一般呼啸而去,徒留一只空奶茶杯在桌上打着旋儿。
我手里的抹布掉到地上,她不是向来修课必逃,必修课选逃的么,她不是口口声声要陪我一块打扫卫生,同甘共苦的么。
靠,友情是什么?
啊,清扫工作终告结束,敲门声适时响起。
“菲菲兔,来检查咯,今天你们寝室很干净么。”担任宿舍管理员的同乡学姐一进门就亢奋地揉捏我的脸,更过分的是她还扯我耳朵。
看来,长得太可爱果然也很困扰哦。
我正被揉得两眼发直头发昏,忽见一抹白影从学姐身后飘来,第一反应,大声问道。
“白无常,你黑兄弟呢?”
白无常的眼光射过来,在我脸上仅停顿了0.01秒,“是你。” 他沉声说。
定睛细瞧,啊,原来是拖鞋男。撂了眼他脚上厚重的运动鞋,我跳开一步,警惕地看向他。
他挑了挑眉,也死死地看着我。
“你们认识?”学姐打断了我们的眉来眼去,“这倒奇了。”
“不……”我还未及回答,就被一阵手记铃声打断。
“喂……哦,好的,我马上过来。”学姐挂上电话,把记分册交到拖鞋男手里, “我有急事,要先走。你看看是等我回来一起检查还是你单独做完,嗯,一会再联络好了。”
学姐走了,留下我和拖鞋男大眼瞪小眼。
拖过椅子,我一屁股坐下。哼,偏不给你坐,我承认,我很小气的。
他不屑地撇我一眼,径自在寝室里转悠起来。
“柜子边缘有积灰,扣分;窗台都是黑脚印,扣分;……”边说边记。
“你你你,你也是宿舍管理员?”啊呀,惨了。
“你才知道?”冷嗤,继续记录。他的脸好像上过浆,自始至终摆着同一副嘴脸,声音也是冷冷淡淡的,缺乏人类的温度。
我怀疑上帝在创造他的时候去了一趟厕所,少给他按了几条面部神经。
表面上我立刻换了一副谄媚的笑容道:“唉唉唉,只是些小地方,不用那么严格吧,你放我们一马,于你也没损失,不是吗?”
拖鞋男不回答,也不笑,面部一点表情都没有。
我气结,愤愤地想,上帝那时一定便秘而且没带厕纸。
“拖鞋男,真计较。”小小声咕哝。
沉默。的e4a6222c 保护版权!尊重作者!反对盗版!@ Copyright of 晋江原一群乌鸦飞过。
拖鞋男一愣,瞪著我,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。
“不要叫我拖鞋男。” 他别过头一字一顿。
我又惊又咋,挠挠耳朵以证明不是幻听,两瓣唇抖啊抖,话几乎不能成串:“原来……原来你喜欢人家叫你……叫你小白脸啊。”
拖鞋男的脸色由白转红,由红转青,最后化作黑色,色彩的斑斓和变换的速度可媲美街边的霓虹灯。
真厉害。
“我叫尚叶。”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。
尚叶,尚叶,尚叶,好好听,了不起哦?!
“这一块最脏,扣分。”拖鞋男瞟了眼我书桌的位置,唇角微微一撇。
妈的,他是故意的吧。为了这次全校卫生总检,我整整辛苦了两天,现在却到处被人挑三拣四,指东说西。
“你给我够一点。” 我大吼,顺脚踢了一下边上的柜子。
然而非常不幸的,我这一踢没有吓退拖鞋男,反倒是柜子上没有放稳的饼干盒,被震倒了,砸在我的脚面上。
“啊——,好痛啊,骨折啦,要截肢啦。”我涕泪横流,哇哇乱叫。
“别急,不一定是骨折,就算骨折也不用截肢。”拖鞋男一面安慰我,一面蹲下来托起我的脚细细审视。
心颤动了一下,连疼痛的感觉都散去很多。我愣愣地瞪视着那个躬身的背影。“你不觉得臭吗?”拖鞋还是没洗过哦。
他闻言,身体僵了一僵。言简意赅。
“臭!”
“没有大碍,放心吧。”他放开我的脚,站起来,唇边浮了抹放松的笑意,“工作也完成了。”
好帅好帅的。
不不不,不该用帅这么普通而没有特色的形容词。
我一向自诩头脑灵活,口齿伶俐,为什么现在却一个恰当的词都找不出来?
脑袋一片乱轰轰的,以至于我在很久之后才回味起拖鞋男临走时说的那句话。
“你们寝室卫生成绩——不合格。”
阿风上完选修课,拎了半个西瓜回来了。
“卫生检查我们寝室通过了,你们怎么样?”
她超有气概地一下一个踢掉拖鞋,盘腿坐在我床上吃西瓜。
“阿风,跟你说件事。” 我板着脸很严肃地说。
“说。”她头都不抬,一副“你能有屁事”的拽样。
“阿风,我对拖鞋男二见钟情啦。” 我闪着星星眼,满脸陶醉。
阿风继续吞了几口,然后倏地僵住了。她什么话都没说,视线直直地定在地上那双拖鞋上,从左边那只跳到右边那只,接着又跳回左边,两颗眼珠向中央渐聚渐拢,面色灰暗诡异,只听“啪啦”一声,她手中的半个西瓜全栽到我床上。
喔喔喔,我发誓,今晚要睡她的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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